■迟福林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提高宏观调控和政府治理水平，促进形成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
在笔者看来，“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是基于我国新发展阶段和国际发展环境变化、加快建设经济强国的重大战略部署，是实现我国未来10年平均4.5%—5%的经济增长的战略支撑，是应对外部变局、赢得更大主动的战略任务。
“十五五”时期，我国应在加快建设消费强国上发力。当前，虽然我国是全球消费大国，但是消费规模扩大、消费结构升级等仍有相当大的增长潜力。因此，加快从消费大国走向消费强国，成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大任务之一。要将建设消费强国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之举。充分释放14亿多人口的巨大消费潜力，需要有全面“投资于人”的非常之举。
客观判断建设消费强国的重大作用
第一，以消费强国建设应对国际环境深刻复杂变化。一方面，我国已经是世界工厂，2024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为28%；另一方面，我国消费占全球的比重还不高，最终消费占全球消费比重为12.98%。初步估算，到2035年，如果我国最终消费占全球的比重达到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的比重，将新增不少于10万亿美元的消费市场。供需叠加的超大规模市场，将助力形成以中国大市场为中心的全球经贸新格局。
第二，以消费强国建设推动形成新经济发展模式。客观看，这些年居民消费率止跌回升，最终消费率从2012年的51.6%提升到2024年的56.7%，居民消费率同期从35.67%提升至39.97%。总的看，“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尚未形成。例如，2025年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52%，低于“十四五”前四年平均水平4.2个百分点。实现建设消费强国的重要突破，是“十五五”加快促进形成新经济发展模式的关键所在。
第三，以消费强国建设落实“民生为大”。经过48年的改革开放，我国城乡居民物质型消费得到满足，消费需求呈现从“物质型”向“服务型”升级的态势。2025年，城乡居民服务消费占比达到46.15%。教育、医疗、养老、旅游等高品质服务需求快速增长，这既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是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内涵。建设消费强国，促进城乡居民消费能力提升、消费结构优化、消费质量改善，把发展的最终落脚点放在人的全面发展和生活品质提升上，成为落实“民生为大”的重大任务。
充分估计“十五五”建设消费强国的迫切性
第一，从消费大国迈向消费强国是一个大趋势。消费强国是指一个经济体在消费领域具有强大的综合实力。它主要有四个基本标准：消费规模不断扩大；消费结构持续升级；消费贡献率保持较高水平；对全球消费市场和经济增长有较大贡献。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025年首次突破50万亿元，已经是一个消费大国。应当说，我国与消费强国相比，尚有差距。2024年，我国最终消费规模相当于美国的44.48%，人均消费支出水平相当于美国的10.77%。
第二，“十五五”时期着力建设消费强国需多措并举。一是明显提高居民消费率。“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推动“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到2030年，居民消费率提升至45%左右，消费率达到60%以上，接近中高收入国家水平；到2035年，居民消费率进一步提升至50%以上，消费率达到65%以上，形成消费主导的新格局。初步估算，届时我国居民消费市场规模将达到110万亿元，是2024年的两倍。二是明显提升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内需主导、消费拉动逐步定型。2025年，最终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52%。到2030年，最终消费贡献率要保持在60%左右；到2035年，最终消费贡献率要保持在65%左右。四是推进消费结构升级，形成以服务型消费为主导的消费结构。我国正处于服务型消费快速增长时期。“十五五”我国居民服务型消费占比提升至50%以上，将带动最终消费规模新增13万亿元，带动居民消费率提升4个百分点；到2035年，我国居民服务型消费占比提升至55%—60%，将形成以服务型消费为主体的消费结构。五是进口规模明显扩大，成为进口大国。2024年，我国人均进口商品1835.51美元，相当于美国9877.35美元的18.58%。“十五五”如果我国人均货物进口提升到美国的40%，需要实现进口规模倍增，并将成为全球主要进口大国。
第三，重在破解结构性矛盾的掣肘。一是内外需不平衡。2025年贸易顺差超过万亿美元，过度依赖外需有可能引发新贸易摩擦，加剧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二是投资与消费结构不合理。生产投资端的“内卷”与消费不振并存，服务型消费占比偏低。三是城乡结构失衡问题较突出。城乡居民财产性收入、基本公共服务水平差距较大，户籍人口城镇化率偏低等问题尚未得到有效解决。四是增长与分配结构失衡。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偏低、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总收入中的比重偏低。五是政府与市场关系仍需进一步理顺。部分领域尤其是服务业领域存在政府干预过多、干预不当等问题。
“十五五”破解消费强国建设面临的结构性矛盾，成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大任务。
以“投资于人”为核心着力建设消费强国
第一，“十五五”时期需全面推进“百万亿元投资于人”。客观说，我国不缺投资空间，关键是要调整投资结构，加大“投资于人”的力度，以“投资于人”引领“投资于物”。初步估计，“投资于人”，全面保障和改善民生，需要80万亿—100万亿元的投资规模。其中，投入20万亿元基本实现农民工市民化，投入30万亿元初步解决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投入30万亿元改造现有城市基础设施。
有没有这个可行性？客观讲，是有的。一方面，我国有条件拿出一定比例的国有资本“投资于人”、投资于城市化的基础设施建设；另一方面，我国社会资本投资增速下降，关键在于缺乏有效的投资项目。社会资本有意愿进入到这一重要投资领域。
第二，“十五五”时期需提速“民生大国”建设。一是加大基本公共服务投资，打造公平可持续的基本公共服务体系。例如，加快普及普通高中义务教育。这不仅是适应人口结构变化的战略举措，也是促进内生增长的关键之举。中央财政每年需要新增5000亿元左右，加上社会与地方政府配套，完全可以实现。此外，要“以人民健康为中心”加快重构公共卫生体系和基本医疗体系，全面推进“健康中国”建设。二是以城市化夯实民生大国建设的重要载体。城市化滞后于工业化，是结构性失衡的突出矛盾。为此，需要推进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全面解决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让近3亿农民工成为历史。
第三，“十五五”时期需深化以拉动消费为重点的结构性改革。一是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真正把“人”的因素放在国民收入分配的核心环节，实施“国民收入倍增计划”，进一步提升劳动收入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争取到2030年，劳动报酬占国民收入的比重从50%左右提升到55%以上；到2035年，将劳动报酬占比进一步提升至60%以上。二是推动服务业制度型开放，建立服务标准体系，以标准化、数字化提升服务质量。中国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主要在于服务型消费。尤其是服务标准、质量、水平与城乡居民需求还有差距。为此，需要以更大的服务业市场开放，在服务领域率先推进规则、规制、管理、标准对接，扩大有效服务供给，满足服务型消费需求。三是破除消费制度壁垒，优化消费环境。全面清理限制消费的行政干预，取消汽车限购、住房消费不合理约束，推进全国统一消费大市场建设。四是构建扩大进口的体制机制。未来几年，需要适时推进自主与单边降税，优化通关便利化；加大医疗康养等高标准服务进口力度，优化进口结构；构建有利于进口的政策体系，实施进口倍增计划。
未来5年，面对国内外发展环境的深刻变化，立足消费大国的基础，建设消费强国，不仅将深刻改变中国发展面貌，而且将深刻影响全球发展格局。
［作者系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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